杜鹃花又叫映山红,山石榴,早在一千多年前,我国就有培养。又由于杜鹃花鸟同名,故事许多,因而给历代文人墨客供给了一个宽广的创造空间。
花鸟同名寄予怀念
人世有虞佳人,花间有虞佳人;鸟中有杜鹃,花中也有杜鹃。传说鲜红的虞佳人花及杜鹃花均是血的化身,前者是项羽爱妾虞姬自刎后墓中碧血所化,后者则是杜鹃鸟日夜啼叫滴血化成。虞佳人花用佳人名,承载着楚汉争霸的前史和英雄佳人的哀痛情怀;杜鹃花鸟同名,承载着古蜀国的前史和蜀民对杜宇的怀念。
虞佳人是由人及花,杜鹃则是先由人及鸟,再由鸟及花。花用古代佳人名,已属稀有;人名转化为鸟名,再变成诨名,更是绝无仅有。
据东晋常璩《华阳国志》记载,杜宇是古蜀国第四代蜀王,号“望帝”。杜宇教民务农,其功甚伟。百余岁时,蜀中洪水暴虐,杜宇不能治,乃立鳖灵为相治水。鳖灵凿玉垒山以除水害,民得安处。杜宇遂禅坐落鳖灵,在西山隐居。杜宇去时,适逢二月,子鹃鸟不断鸣叫,蜀人闻之无不凄然,后来便称此鸟为“杜鹃”。一说杜宇身后其魂灵化为鸟,至春则鸣,蜀人思之,称此鸟为“杜宇”。“杜鹃”之名,则是由“杜宇”派生出来的。
唐人李商隐的《锦瑟》诗中,有“望帝春心托杜鹃”一句,其间“春心”一词,好像暗示了望帝对或人的怀念。古人写诗,喜爱引证典故,李商隐诗中也并非臆造。据汉扬雄《蜀王本纪》记载:“鳖灵治水去后,望帝与其妻私通。羞愧,自以德薄不如鳖灵,乃委国授之而去。”按此说,他之所以禅位,鳖灵治水劳绩大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在鳖灵外出治水之时,与鳖灵之妻私通,良知上过不去,才决议禅坐落鳖灵。他身后灵魂化为鸟,昼夜啼叫,声声凄惨,似乎是在诉说对往昔情人无尽的怀念。
由人及鸟,杜鹃寄予着蜀人对杜宇的怀念,也寄予着杜宇的“春心”,平添了几分哀婉和凄美。由鸟及花,则是因“杜鹃啼血”引起了人们的联想。每当春夏时节,杜鹃鸟便今夜不断啼叫,啼声洪亮而短暂,听其声已令人情不自禁凄惨之感。再加上杜鹃鸟的口腔上皮和舌部都为赤色,乍看还以为它啼得满嘴流血。而恰巧杜鹃鸟啼叫之时,正是杜鹃花怒放之际,人们看见杜鹃花如此鲜红,便把它说成是杜鹃鸟啼叫时滴下的血染成的。正如唐人成彦雄的《杜鹃花》所写的那样:“杜鹃花与鸟,怨艳两何赊。疑是口中血,滴成枝上花。”
培养前史悠久杜鹃是有故事的花
杜鹃花是很常见的植物,在我国已有一千多年的培养前史。这莳花原有不少称号,如山踯躅、红踯躅、山石榴、映山红、满山红等,但自从杜鹃之名呈现后,这些称号除个别外,都逐步被人淡忘,许多人只知道这莳花的称号是杜鹃花。
在现代,杜鹃花已跻身名花之列,1985年曾被评为十台甫花之六。但在古代,它的位置并不高,在宋代张翊的《花经》中,踯躅花位居“七品三命”,而杜鹃花仅仅“八品二命”。踯躅花是杜鹃花的一种,但踯躅花在古代是指黄色的野生杜鹃,而一般培养的杜鹃只要红、白、粉、紫等色,并无黄色。这种黄色的杜鹃有毒,在山上放牧的羊假如吃了它的花和叶,就会步履不稳踯躅踉跄,故又叫“羊踯躅”。即使是爱花如命的明末清初文人李渔,也不把杜鹃花放在眼里。他在《闲情偶记》中说:“杜鹃樱桃两种,花之可有可无者也。所重于樱桃者,在实不在花;所重于杜鹃者,在西蜀之异种,不在四方之恒种。”李渔之所以以为杜鹃花可有可无,是由于这莳花太常见,仅仅一般的山花野草。李渔所说的“西蜀之异种”,在《草花谱》中有记载:“杜鹃花出蜀中者佳,谓之川鹃。花内十数层,色红甚。”
不过,杜鹃毕竟是有故事的花,而越是有故事的花,越能招引文人墨客。杜鹃花鸟同名,在杜鹃花身上,有着与杜鹃鸟相同的文明意蕴。正因如此,古代诗人在表达对故国或故土的怀念时,常常将杜鹃花和杜鹃鸟一起写入诗中。如李白的《宣城见杜鹃花》诗:“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子规鸟即杜鹃鸟,三巴即巴蜀。李白幼年在巴蜀度过,暮年在宣城(今安徽省境内)见到杜鹃花,当即想到家园的杜鹃鸟,又似乎听到杜鹃鸟的啼叫,其啼声有如“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一声声地唤他归去,令诗人伤心欲绝,在明丽的三月分外怀念自己的家园。又如唐代诗人吴融的《送杜鹃花》:“春红始谢又秋红,息国亡来入楚宫。应是蜀冤啼不尽,更凭色彩诉西风。”诗人从杜鹃花的“春红”联想到“秋红”,再联想到息国被楚国所灭,家国被灭之沉痛,犹如杜宇身后化为杜鹃鸟,杜鹃啼血染红杜鹃花,而赤色的杜鹃花唯有向西风哭诉。
杜鹃花美堪比佳人西施
假如杜鹃花单独在诗词中呈现,则往往呈现另一种意象。在许多诗人眼中,杜鹃花是美的化身,它的美堪比佳人西施。如唐代诗人施肩吾有诗曰:“杜鹃花时夭艳然,所恨帝城人不识。丁宁莫遣春风吹,留与佳人比色彩。”白居易有诗曰:“闲折两枝持在手,细看不似人世有。花中此物是西施,芙蓉芍药皆嫫母。”白居易语出惊人,竟说与美如西施的杜鹃花比较,芙蓉和芍药仅仅丑恶的嫫母,可见白居易对杜鹃花情有独钟。他曾亲身移植培养杜鹃,第一次移植不成功,写诗表达其无法:“争奈结根深石底,无因移得到人家。”后来总算移植成活,又写诗表达其喜悦之情:“忠州州里今天花,庐山山头上一年树。已怜根损斩新栽,还喜花开仍旧数。”白居易还赞许杜鹃花是“国色天香”,封它为“百花王”。
诗词中少不了杜鹃花,在传统花鸟画中,天然也不能没有杜鹃花。宋代的花鸟画,多绘奇树异草,甚少杜鹃花呈现。苏轼写过一首《赵昌踯躅》,证明赵昌画过杜鹃花,惋惜此画没有遗留下来。元代今后,杜鹃花入画才逐步多见。如元代画家王渊的《竹石集禽图》,绘两只角鹰在奇石上休息,石后杜鹃怒放,修竹耸立,树上有几只小鸟或腾跃翻飞,或作抬头欲飞之状。至清代,喜画杜鹃的画家也越来越多。如闻名花鸟画家恽寿平曾绘《杜鹃花图》,画中自题曰:“阳羡南岳峰顶杜鹃花今不可得见矣,戏写一枝为名华留照。”阳羡即现在的宜兴,闻名景点有“南岳揽胜”等,南岳寺的杜鹃花,在前史上也很有名。恽寿平在世时南岳寺的杜鹃花已消失,画家觉得很惋惜,便画一枝杜鹃花为“名华”留照。
元王渊《竹石集禽图》
清恽寿平《杜鹃花》
清代画过杜鹃花的画家还有新罗山人华嵒、“十三峰草堂”张赐宁、北平张孟皋等。新罗山人绘有《春谷杜鹃图》,图中绘在春风吹拂下,绿柳依依、杜鹃开放、禽鸟和鸣。作者自题曰:“春谷鸟边风渐软,杜鹃花上雨初干。”近代闻名画家吴昌硕,也喜画杜鹃花。他的《山花绚丽立轴》,绘红、紫两色杜鹃花,疏密有致,真假相应,比照激烈。画右方有单行署款:“临十三峰草堂而仅似张北平,所谓取法乎上而仅得乎中者也。”他说此画临张赐宁却似张孟皋,自称“仅得乎中”,显然是自谦之词。
新鲜罗山人《春谷杜鹃图》图中文字:“春谷鸟边风渐软,杜鹃花上雨初干。”

吴昌硕《山花绚丽立轴》图中文字:“临十三峰草堂而仅似张北平,所谓取法乎上而仅得乎中者也。”
(钟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