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坐在菩提树下，静待有缘之人的到来。佛渡有缘人，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口中反复低语。他心中渴望遇见有缘人，然后剥下他们的皮囊披在自己身上，再去向佛求得渡化。菩提树的叶子轻轻摇曳，风声在树叶间穿梭，是风在动，还是果实在动？他的心绪开始波动，疑惑着起身盘膝而坐。

他伸出手轻轻捏起一颗菩提子，放在鼻下嗅了嗅。佛果的味道并不香，为何佛能在菩提树下修得正果？而他只能捡到几颗菩提子呢？他取下遮挡自己左眼的眼罩，左眼上的疤痕如同泪滴，他厌恶这个疤痕，所以一直戴着眼罩。左眼久不见光明，有些模糊，他努力想要看清手里的菩提子。

他反复看着手中的菩提子，最后失去耐心，扔掉了菩提子，起身站立。他的高大身躯挡住了身后的菩提树，然后，他慢慢走向了三千红尘。红尘中，他看到人们跪拜在金光闪闪的佛像前，祈求来生还能享受富贵荣华。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已经老旧的袈裟，心中的怒火燃烧。

他走过去摘下信徒的头颅，鲜红的血飞溅到他的眼罩上，他脚下的尸体血液四处流淌，渗入大地。他扯下左眼的眼罩，扒下尸体上的锦绣华服，打算好好欣赏一下这高雅美丽的服饰，但他这时才看清，华服里不只是信徒的血，还有其他的血迹。他扔掉了华服，懊悔自己没有战胜心中的贪婪与黑暗。

他在黑夜中点燃一把火，烧掉了信徒的尸体与血色的华服，也烧毁了他来时的路。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菩提树下了，他只是希望能找到那颗被他扔到红尘中的菩提子。

过了很多，很多，很多年后，他始终没有找到那颗菩提子，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当年的华服里不只是信徒的血，还有其他的血迹。红尘中信仰佛的人很多，多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可他总是看到作恶多端的人在佛前虔诚跪拜后献上金银珠宝，无发的僧侣高声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恶人便成了善信。

佛的金身越来越厚重耀眼，僧侣袈裟上的珠玉越来越精美绝伦，而他身上的袈裟却越来越红！不是红尘的红，而是鲜血的红！三千红尘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众生皆是菩提果，恶人自有恶人磨！杀尽罪人千千万，盖世魔头慈悲佛。

他摘下了一颗又一颗所谓“善信”的头颅，他想找到当年的那颗菩提子，也想在屠尽地狱恶鬼八百万后放下屠刀，想看一看自己能否立地成佛？他也想问佛一句，我是不是有缘人？菩提树下悟千年，不如红尘走一遭！佛渡有缘人？佛前如何才算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