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如破竹杀鞑子——吴三桂起事初期在湖南的胜利
吴三桂驻兵观望不进,这就给清廷调兵遣将留出了机会,使得康熙及其朝臣能够从容集结兵力,加强布防。
到康熙十四年初夏,清廷已经基本完成了对国内战略要地的部署。而后,清廷派遣各方面军首领统领各部兵马迅速进入各自的战区。在武昌、荆州、彝陵、郧阳、襄阳、汉中、西安、京口、江宁、安庆、山东、河南、江西建昌等地,清军凭借长江天险,以荆州为军事大本营,在长江中游与下游地区层层设防,对吴三桂军进行严防死守。
斗智加斗勇。由于康熙对吴三桂恨之入骨,所以,在战争相抗的同时,清廷开动宣传机器,无所不用其极,以檄文或者公开信的方式,对吴三桂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进行大肆揭露。
清廷“安远靖寇大将军”多罗贝勒尚善率师赴岳州,康熙授意他以个人名义给吴三桂写公开信,宣布四方。表面上看是劝降,实际上是来揭露吴三桂的愚蠢和罪恶,试图在政治形象上进一步把吴三桂搞臭。
这封信,引经据典,入木三分,应该出自尚善手下汉族文士之手,确实是一封上好宣传品:
王(指三桂)以亡国余生,乞师殄寇。蒙恩眷顾,列爵分藩,迄今三十年,富贵荣宠之盛,近代人臣罕比,而末路晚节顿效童昏,自取颠覆。仆(尚善自己谦称)窃谓王不解也。何者?王藉言兴复明室,则曩者大兵入关,奚不闻王请立明裔?且天下大定,犹为我计除后患,剪灭明宗,安在其为故主效忠哉?将为子孙谋创大业,则公主额驸曾偕至滇,其时何不遽萌反?至王遣子入侍,乃复背叛,以陷子于刑戮,可谓慈乎?王之投诚也,祖考皆膺封赐,今则坟茔毁弃,骸骨委于道路,可谓孝乎?
为人臣仆,选事两朝,而未尝全忠于一主,可谓义乎?不忠、不孝、不义、不慈之罪,躬自踏之,而欲逞角力,收服人心,犹厝薪于火而云安,结巢于幕而云固也。何乃至是!殆由所属将弁,煽激生变耳。如即输诚悔罪,圣朝宽大,应许自新,毋踏公孙述、彭宠故辙,赤族湛身,为世大僇!(《逆臣传·吴三桂传》)
看似招降,实则挖苦、污辱。信中讽刺吴三桂为善不终,嘲笑他不慈不孝不忠不义加不智。
吴三桂看后,为之三日不思饮食!
其中最有杀伤力的,是指斥吴三桂率领大军亲临缅甸,最终擒杀永历帝,诛灭明朝嫡系。这件事情,是吴三桂根本不能辩白的政治硬伤,确实无法取信于国人。
在战争初期,清廷确实也低估了吴三桂的影响力和实力,以为可以速战速决。随着战场局势的不断恶化,清廷才逐渐感到后怕,并且逐渐开始采取被动的守势。还好,吴三桂驻军湖南,给了清军喘息的机会,在对峙过程中,得以不断寻找战胜对方的机会。
继耿精忠之后,王辅臣在宁羌州反清,使得清朝当时面临非常困难的局面。至此,国内竟然出现了三大战场,清廷顾此失彼,忧心忡忡。
当时,耿精忠占据福建之后,攻取浙江、江西为左翼东部战场;王辅臣起兵西北,四川、甘肃、以及陕西大部地区,形成了右翼的西部战场;而吴三桂本人统领反清主力占据湖南,形成正面中路战场。
三大战场之中,当然要属吴三桂统军的湖南战场最为重要。这不仅仅是因为反清标志性人物吴三桂本人亲临湖南前线,而且吴军精锐近20万人都集中在这里,他们得胜连连,还占据了长沙、岳州、萍乡、松滋、常德、澧州等多个战略要地。
吴三桂以7万兵力据守岳州、澧州诸水口,与驻守江北的清军严阵对峙;以7万兵力驻醴陵、长沙、萍乡各处,抵抗江西岳乐部清军的进攻。而且,吴三桂手里还有一支“特种部队”,那就是由云贵土司苗、壮等少数民族土军组成的“大象军”。所以,在吴三桂手中,这种巨型“肉坦克”多达50个。
如此的“特种部队”,现在听上去如同儿戏——动物园动物上前线,似乎是开玩笑。但在热兵器不发达、士兵多依靠战马作战的清朝前期,训练有素的大象,还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动物,它们不仅仅能够冲锋陷阵,还能够惊吓战马和士兵,往往在双方交战决胜的关键时刻起到出人意料的作用……
对于人在湖南的吴三桂来说,岳州乃重中之重,乃水陆中枢要地。岳州不仅仅和清军大本营荆州隔江相望、对峙,而且,从战略意义上讲,岳州是一个重要的战略支撑点。所以,吴三桂派出侄子吴应期率7万精兵把守岳州,作为吴军在湖南的战略中枢。
清廷方面,也深知岳州的重要性,所以就派出重兵在荆州紧密布防。为此,援兵不断,粮饷不绝,清军同时在当地制造了大量船只,专为将来渡江之用。
在湖南和吴三桂紧张对峙期间,王辅臣在西北的起兵,使得康熙帝五内俱焦。为此,他一直催促湖南清军将领尽速进击吴军,不得拖延观望,即使一下子不能攻克岳州,也要先把长沙拿下。情急之下,这位皇帝甚至一度想亲自到湖南御驾亲征。
清廷、清军忙不停,作为军事家,吴三桂本人也一直聚精会神,部属指挥。对于清军作战,吴三桂主要从三方面来进行筹划:第一,一直派兵在岳州、澧县水陆要冲部署重兵,和江北荆州清朝大军警惕对峙,严防清军渡江;第二,由长沙分兵进入江西,试图打通和福建耿精忠的通路;第三,派出军队由四川进陕西,意在沟通兴安、汉中的反清武装,进而与西北起兵的王辅臣会合,继之近逼北京。
所以,得知王辅臣在宁羌州反清,吴三桂大喜,他马上派出大批战船,扬言渡江要与荆州清军决战,并想决堤以江水猛灌荆州。
荆州地势低洼,城墙五里以外就是长江,所以先前一直在东、南、西三面皆筑有长堤防水淹。如果吴军决堤,荆州城内清军肯定顿时就成为如蚁浮尸。关键时刻,一辈子都阴毒隐忍的吴三桂,却忽然生起“妇人之仁”,怕水淹清军的同时会殃及城内的数十万百姓性命,最终没有使出这招“绝计”。
当然,吴三桂之所以有计不施,也是因为他的声东击西之计,他扬言和荆州清军决战,其实目的在于分散清军注意力,想把岳州兵马分出一部分来进占宜昌,然后再分遣诸将攻袭湖北,最终还是想要打通通往西北道路,和王辅臣合军。
清军对吴三桂军队四处截击,最终还是勉强把吴三桂主力压制在了湖南。
吴三桂常年戎马生涯,手下文武,皆是熟谙战旅之人。所以,在湖南正面战场,吴军一直对清军保持着巨大的压力。
清军方面,从努尔哈赤开始,直到康熙继位,掌管兵政大权的都是八旗满洲,汉人只能作副职。康熙依旧遵承“传统”作法,各方面军的统帅都以皇室后裔担当。方面大员中,顺承郡王勒尔锦乃清太宗皇太极之兄礼亲王代善的孙子勒克德浑之子。他最早被清廷派往荆州,一直畏缩不敢战,致使湖南很快丢失,而且贻误军机,屡次以“贼势强大”为名不遵诏旨;而后,清廷又加派尚善为“安远靖冠大将军”前往湖南,此人乃努尔哈赤太侄儿郑亲王济尔哈朗之弟贝勒费扬武之子;派往江西的“定远平冠大将军”安亲王岳乐,乃皇太极之兄阿巴泰之子;从江宁(南京)派往江西助战的简亲王喇布,乃济尔哈朗之孙;派往浙江迎战耿精忠的“东命大将军”康亲王杰书,乃代孙子;而派到陕西攻打王辅臣的“定西大将军”信郡王董鄂,看上去名字特像汉人,其实也是觉罗贵胄,乃皇太极之弟多铎之子。
这些皇室贵族,相比他们足智多谋、残忍暴虐的先辈,几乎就没有任何真正的战争经验,许多人从生下来就养尊处优,打仗完全不懂,但收受地方官的贿赂和财物就很在行。
吴三桂起事后,由于根红苗正,这些人被清廷选作方面军统帅“大将军”。打仗不是儿戏,箭矢如雨,白刃扎眼,这些皇族贵胄们暗自胆寒,更多的就是选择和吴军对峙,观望徘徊,大有希望吴三桂自灭的意思。由此,清军在湖南一直裹足不前,糜费了无数辎重粮草。
湖南、江西方面的清军统帅,一直以“贼势甚炽”为借口,多次恳请朝廷加派援军,对此,康熙很生气,但也不清楚当地的真实情况。后来,跟随勒尔锦到荆州参赞军务的汉人、礼部员外郎王诏给康熙帝上了一道密疏,详陈当地情况:清军初到荆州,常德、岳州、澧州等战略要地尚未陷落,只要清兵一鼓作气,肯定能够马上收复湖南已失城池;即使当时没有主动进攻,也可以趁吴军初到湖南立足未稳之时首先渡江占领长江南岸,如此,可攻可守,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给吴军在南岸有深沟高垒的机会。如今,叛军划江成营,极难摇动。数十万清军顿军不动,耗费金钱万万计,使得湖南米价三倍于前,造成当地民困地乏,转运艰辛,说不定日后会引起新的民变。而且,清军和吴军相持之间,马匹倒毙大半,兵士因为疾疫死亡十之二三,幸存者也锐气全销,真打起仗来,这样的战斗力,就太让人担忧了……
总之,王诏的秘奏,就是希望康熙帝能够强令勒尔锦刻期进讨,再毋逗留观望。
仔细读罢王诏奏报,康熙恍然大悟,继而大发雷霆。于是,他即刻下诏痛斥勒尔锦等人,说正是他们率领清军在湖南、江西的疏怠,才使得吴三桂叛军的强势一直未被遏制,最终导致了广西孙延龄、福建耿精忠、西北王辅臣等人的相继叛变,使得国内“贼寇”蜂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