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响
海婴是鲁迅和许广平唯一的孩子,从三岁半到七岁,鲁迅悉心担负养育看护的责任;孩子大些,鲁迅又是贴心的朋友。他在1919年就写了《我们怎样做父亲》,声明对孩子的爱“开宗第一,便是理解”,另外两个关键词是“指导”和“解放”。海婴当面说:“我做起爸爸,还要好!”“这种爸爸,什么爸爸!”鲁迅哈哈大笑把这造反的话写信讲给朋友。
《鲁迅与许广平》剧照
一楼的会客厅中有一台留声机,鲁迅原本不喜欢留声机这类嘈杂的洋玩意儿,因海婴看到日本邻居家有,闹着要,鲁迅专门买给他,先买来的没有邻居家的大,又和商店换了两次,直到海婴点头为止。
留声机对面的玻璃柜里摆满了海婴的玩具。从前鲁迅除了书店不逛任何商店,有了海婴之后,去稍远的地方,他一定要到大公司的玩具摊上认真挑选。所以每次他出门久了再回来,海婴都要夺过包裹检查一下。有他的礼物便欢跃而去,要是鲁迅只买了自己的书,海婴就要失望了,鲁迅会诚恳道歉,答应下次一定买。
在北京生活时,鲁迅几乎没什么娱乐,到了上海这样的花花世界,娱乐形式应接不暇,鲁迅起初是不买账的,尤其不解为什么所有人都赶场看电影,晚饭后想约人见面都难,他觉得电影是小姐才去看的。但妻儿都爱看电影,朋友们也三番五次劝他同去放松身心,久而久之,他也成为电影院的常客了。依鲁迅的脾气,不去则已,既然花时间去了,就要高高兴兴,绝不贪图省钱坐到看不清楚的角落里,更不要浪费精力争抢便宜票,所以每次都花最高价买最好的位置,路远就叫出租汽车。
如有卡通片和儿童片,鲁迅必带海婴去看,他不只是应付小孩子,因为始终保有天真的童心,自己看完儿童片也很高兴。有一次他特意带海婴去看残酷的战争片,因为“海婴男士”不肯读书总爱模仿士兵,鲁迅自以为可吓他一下,多少会安静下来,不料看完海婴闹得更起劲,鲁迅直跟朋友抱怨希特勒有那么多党徒不足怪矣。
周海婴(1929年9月27日—2011年4月7日)
二楼是客房和鲁迅的卧室兼书房。书桌照例摆在窗前以获取最佳的采光,旁边是鲁迅晚年最常用的藤躺椅。书桌书架整齐如药房。他常对许广平说,东西的位置是不能变的,譬如医药瓶子,换了地方药剂师会有配错药的危险。东西乱了,会严重影响他的写作效率。书被弄脏了,他更要抓狂。连许广平都不能随便借他的书看,唯独海婴有特赦权可乱翻乱看。海婴专门喜欢在爸爸工作时出其不意捣乱,抢笔抢书,即使最忙的时候,鲁迅也会停下笔敷衍几句,不会断然赶走。如今流行“陪伴是最好的教育”“尊重孩子”这样的格言,鲁迅在当时就有此觉悟。他每天抽出固定的时间陪海婴玩,父子俩并排挤在躺椅上,或是海婴骑在爸爸身上,边吃零食边聊天。
留学日本时的鲁迅
书桌旁一张简单的铁架大床,上面挂着许广平绣制的白色床幔。鲁迅的床本来是更加高档宽阔的,有着西式的雕花木床头,据许广平说,那张床是上一户租客留下的。保姆许妈带着海婴睡觉,为了让他们睡得更舒适,鲁迅把大床搬进了三楼海婴的卧室。三楼卧室是整栋房子最好的房间,墙上挂着日本画家为刚出生的海婴画的睡姿肖像,还有鲁迅为他挑选的充满童趣的油画作品。那张雕花大床上还摆着当年的小枕头,上面绣着海婴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