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海帆
公元纪年前221年,位于扬子江畔,庐山脚下的九江开始建城,这是座有2200多年历史的江南名城。

九江烟水亭照片(网络图片)
历史悠久,名人辈出,这给九江留下了丰厚的文化遗存,而这其中最著名的“地标性”古迹就是九江烟水亭。

古元水彩画《九江烟水亭》(1977年)
九江是座被水滋润的城市,长江流经此地,浩荡奔放,直向东海。而庐山泉则涓涓入浔,聚湖甘棠,两者一动一静,一刚一柔,它们塑造了九江的城市形象和九江人的性格特征,也让居住和路过此地的艺术家们有了记录它的冲动。

古元(1919年-1996年)
1977年,人民美术家、美术教育家。著名版画和水彩画家古元一行造访九江文化馆,而“文化馆”正设在烟水亭内,古元先生便当即写生了一幅水彩《九江烟水亭》,在古元先生作画的时候,有一位时年20岁的“九江青年画家”包泽伟在一旁观摩,因此机缘,包泽伟与古元先生相识,而当时他们都没想到,多年后,包泽伟不但成了著名的画家,还毕生守望着古元的艺术作品,他成了珠海古元美术馆的首位馆长。

上世纪80年代包泽伟与古元先生在珠海合影
包泽伟曾毕业和任教于位于甘棠湖边的九江一中,他撰文评价古元的《九江烟水亭》说:
“《九江烟水亭》画的恬静写意,波光粼粼倒映着白色九曲桥,殿阁楼台高耸,粉墙黛瓦环抱,岸柳成荫掩映处便是九江一中,让人心旷神怡。《九江烟水亭》将水彩本体发挥的淋漓尽致,瑰丽奇特的山水景观却意境深远,那远眺的路上清脉迤逦,云浮雾飘,不免让人产生许多联想,‘五老依然不倒,甘棠酿酒,醉倒两行绿柳,一脉青峰’。”(摘自包泽伟文《古元水彩画的诗情画意》)

包泽伟近影
包泽伟文中引用的楹联诗句,来自一位同样毕业于九江一中的美术大家蔡若虹先生,他是新中国美术奠基人之一、著名美术家和社会活动家。无独有偶,他在一篇题为《绿窗断想——读古元的木刻选集与水彩画选集》的文章中专门点评过古元这幅《九江烟水亭》,文章写道:
“在古元的水彩画选集里,有一幅题名为《九江烟水亭》的作品,描写的是我的家乡的名胜古迹,也是我少年时代曾经到过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倍感亲切。
烟水亭在九江南门外甘棠湖的中间,这是一座庙宇结构的建筑,建于哪一朝代我早已忘记了。古元这幅作品作于70年代,描写的是烟水亭的背面,那时烟水亭还在湖的中间。等到我80年代回到九江的时候,由于甘棠湖北岸填土造地,烟水亭已经和推岸连结在一起了。

记得80年代,九江市文化局要我给烟水亭写一付楹联,我欣然命笔,很快就写成了。上联是:‘柴桑几度沧桑,血雨浇春,迎来万户红旗,千山碧树’;下联是:‘五老依然不老,甘棠酿酒,醉倒两行翠柳、一脉青峰’。上联写的是九江的历史,柴桑是九江的别名,《三国演义》中‘有孔明吊孝柴桑口’,就是因为周瑜的都督府设在九江的缘故。‘血雨浇春’是指1926年蒋介石在九江的大屠杀,到1949年九江彻底解放。‘万户红旗、千山碧树’是指九江解放后欣欣向荣的景象。下联完全是写景,五老是指庐山的五老峰,‘甘棠酿酒’是形容湖水的澄清。‘醉倒两行翠柳、一脉青峰’是指湖水中的倒影。

现居珠海的包泽伟的作品中九江还是绘画的主题
《九江烟水亭》把烟水亭的主要景色全画上了,除了烟水亭东面的长堤上的两行柳树由于距离太远而没有入画以外。
我离开家乡60多年了,《九江烟水亭》这幅作品的反复观赏,在引起我的历史回忆这一关键上,它替我圆了60多年以来的乡土梦,我应当向古元道谢!”

蔡若虹(1910年-2000年)
对离开家乡的九江人来说,烟水亭是记忆的焦点、是乡愁的轮廓,而对九江人来说,烟水亭则是“时空穿越”的入口和日常生活的存在。它可以让人在上一秒怀古,幻想周瑜在点将台的英姿,白居易在浸月厅的风采,下一秒便拎着有“烟水亭”商标的烟酒呼朋唤友,历史与现实,高雅与世俗来回自然切换,毫无障碍。

印有烟水亭绘画的九江封缸酒瓶(网络图片)

烟水亭香烟花火(网络图片)

烟水亭参观门票票根(网络图片)

贴有烟水亭邮票的信封(网络图片)
关于这一点,九江籍画家、电影美术师王珍平这样说:“对于九江人来说,甘棠湖和烟水亭是挥之不去的情结,烟水亭更是九江地标性的象征”。王珍平是民盟九江市委会文艺支部副主委、民盟九江书画院副院长、民盟九江市委会文化委员会委员。2023年,适逢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九江市委员会成立70周年,为此民革九江市委会开展了一系列纪念活动,其中有一项便是制作一套纪念章,作为纪念活动中的永久性珍藏实物。王珍平是这套纪念章的设计者,他说:“我设计民革市委会的纪念章,毫不犹豫地采用了烟水亭的图案。”



王珍平设计的纪念章及证书
作为电影美术师的王珍平从80年代开始在《人间正道》、《诡替身》、《陪练者》、《爱情不等式》、《似水流年》等多部影片中担任美术设计,新近的作品是多次获奖的《邓小平小道》,而他的电影美术生涯则是从一位热爱美术的少年开始的。

王珍平在电影《邓小平小道》现场绘景
王珍平出生于1963年,他的启蒙老师是在九江画界无人不知的吴方贵,吴方贵并非科班出生,但他和同样非科班出生且有着坎坷生活经历的饶国安以及其他因各种原因“下放”、分配到九江的专业非专业的绘画者,连同九江本地的美术人才,汇成了一个有上百人之众的“九江美术群体”,这在当时和九江同等规模的城市中也可以算的上是“蔚为壮观”了。

已故九江著名画家吴方贵老师(王珍平提供照片)

王珍平创作的印象派风格的油画作品《烟水亭》
这个群体中有王珍平“老师辈”和“兄弟辈”的画家梁邦楚、林美岚、郑全松、方国桢、陈尚秋、杨豹、李杏、傅美影、成南炎、饶国安、游阳生、徐东林、汤炎生、崔庭瑶、童瑞祥、夏民镞、吴西屏、孙九斌、徐夫耕、张驰(女)、高萍(女)、包泽伟、胡有源、李见深、孙慕文、黄震九、吴小京、车忠阳、童木林、匡全农、魏康宁、李海林、蔡志平、李晔、叶小华、蒋立平、陈玲荣、彭孟之、邢世平等等。

青年时期的油画家胡有源及孙九斌在烟水亭(胡有源提供照片)
在艺术上,他们传承着自黄庭坚以来的千年文脉,坚守着浔阳风韵的绘画风格,而在生活中他们或居住在“能仁寺”、“浔阳楼”、“娘娘庙”、“李公堤”、“浪井”、“延支山”等历史遗迹周边,或漫步于“洋街”、“老鹳塘”、“大中路”、“龙开河铁桥”等近代九江开埠后曾经繁华的场所,而他们的重要贡献就在于,他们每个人都用自己的画笔记录下了半个世纪前九江的模样。

青年时期的油画家包泽伟(左)与胡有源在一起(胡有源提供照片)
如果能把他们的作品都拿出来做一个“拼图”,这将是一幅关于九江自50年代到现在的城市景观、世俗风貌的巨幅风俗长卷,而这幅画的“主角”则是这些画家几乎人人都能“默画”出来的九江烟水亭。

九江画家邢世平创作的国画《烟水亭》
上世纪70年代末,长得高大帅气且具有艺术家气质的胡有源拎着写生画箱从他的小画室出来,小画室是英国传教士留下的一幢近百年的老洋楼的储藏室,楼上住着胡有源在中学教音乐的父亲和操着一口标准的京腔、在同一所中学教英语的母亲,这所中学是九江的百年老校,它就是同文中学。(当时是九江二中)

胡有源水粉写生九江二中老宿舍区
此时,20刚出头的胡有源直奔南湖边的一幢小楼的楼顶,在这里他完成了一幅油画写生“九江烟水亭”。

烟水亭老照片(网络图片)
和他秀气的模样不同,胡有源的油画热情奔放、笔触粗犷、色彩浓烈,情感充沛,正因为如此,他的这幅写生作品准确地记录和传递了时代的气氛:在改革开放到来之前,九江烟水亭及周边的一切仿佛还定格在清朝的老照片中,房屋低矮,色调非黑即白,空气中似乎也传递着某种压抑情绪和变革前的骚动,而画中烟水亭有意无意的变形则表达了它应有地位的失落。

胡有源油画写生《烟水亭》
由于绘画角度较高,胡有源的这幅画是迄今为止所能见到为数不多的有关烟水亭的“写生全景图”,图中近景有灰瓦的老式民居,中远景可见环绕甘棠湖的红色屋顶老别墅、破旧但伫立不倒的能仁寺,还依稀可见胡有源自己在九江二中的家。这是他美术梦想发芽和生长的地方。

胡有源
胡有源此时的身份是九江京剧团的舞台美术设计,此前他曾下乡务农、在火柴厂当过工人,而此后,他又入江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接受专业训练,如今他也成为了著名的油画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并担任九江写生学会长、九江学院艺术系教授等多种专业职务,一生从事绘画事业并卓有成就。

胡有源教授在美术教学中
如果说胡有源的“烟水亭”是写实的话,那么徐东林的这幅画于1978年的《烟水亭路口》则采用了“虚写烟水亭”的方式,他画的是烟水亭附近的道路景象,画中并没有出现烟水亭,但却给人带来关于烟水亭的遐想和诗意。

徐东林1951年生人,长胡有源6岁,他外貌瘦高清秀,而他的画风也一如他的外表,细致丰满,色彩和谐,一派文人风骨。而就绘画的成熟度而言,他当时显然比九江一众“50末”的绘画者高出一截,其实,他不但是他们“老师辈的”画家,而且在全国美术界也已经崭露头角。


包泽伟新作《九江湖光山色烟水亭》(2023年)
包泽伟青年时代就离开家乡南下珠海并游学欧洲,丰富的人生经历也让他的作品有了与早年不同的风格和品位,但无论走的多远,画到何种境界,家乡九江和烟水亭却一直是他绘画的情感底色和造型原点,因此,他“默画”的烟水亭处在“似与不似之间”,建筑的形状、九曲桥、远处的李公堤和庐山形象依旧,而“印象的红色”却折射了烟水亭在他心中的那种温暖和光芒。
而且,这还一张烟水亭绘画最新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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